第204章 选择题-《京圈夫人上位指南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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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上十一点,陈诺坐在书房的椅子上,面前摊着那份文件。

    《关于中州省数字化转型项目资金流向的初步核查意见》。

    封面上没有文号,没有签发人,没有密级。

    是一份三无文件。

    这种文件只有一种意思,不能见光。

    她翻开第一页,手指停在页边那行小字上,那是方敬修的笔迹,蓝色的墨水,字迹很淡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
    陈诺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往下翻。

    文件很厚,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。

    她看第一遍的时候,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
    很正常。

    项目拨款、招标采购、工程款支付,每一笔都有合同,有发票,有验收报告。

    她看第二遍的时候,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中州省数字化转型项目配套资金中,原种场职工安置费6000余万元,去向不明,建议进一步核实。

    江陇省原种场,建于1958年,位于江陇省最南端,靠近极圈。

    冬天最低温度零下五十多度,夏天最高温度零上十度。

    就算七月,也在零度徘徊。

    全年需要供暖。

    二十年前,企业改制,原种场被划归地方。

    十年前,原种场被卖给一家叫中州恒信的公司。

    中州恒信的实际控制人叫郑明洁。

    郑明洁。

    她认识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刘长河的合伙人,影传系统好几个项目的投资方。

    表面上是做文化投资的,实际上什么都做。

    地产、金融、能源,还有……企业改制。

    陈诺继续往下查。

    九年前原种场改制完成,6000多名职工被买断工龄。

    买断的标准是每年工龄补偿800元。

    20年工龄,就是16000元。

    16000元,买断一个人半辈子的工龄。

    16000元,买断一个人后半辈子的保障。

    16000元,不够在中州买一平方米的房子,但够一个家庭在江陇省活一年。

    但这16000元,工人没拿到。

    不是没发,是发了,但发到了郑明洁的账上。

    郑明洁说,这是资产处置费。

    工人说,这是我们的活命钱。

    陈诺的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愤怒。

    她继续查。

    九年前的冬天,江陇省遭遇百年不遇的寒潮。

    最低温度零下五十三度。

    原种场的暖气停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管道坏了,是因为没钱买煤。

    钱呢?

    在郑明洁的账上。

    郑明洁说,钱已经花完了。

    花在哪儿了?

    没人知道。

    那个冬天,原种场有556个家庭失去了亲人。

    有人冻死在家里,裹着三层棉被还是冻死了。

    有人在工厂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说死了就不用挨冻了。

    有人把老鼠药拌进讨来的肉里,一家老小吃了最后一顿饱饭。

    陈诺翻到一条本地新闻,只有几十个字:“原种场退休职工张桂花,因家中失火不幸身亡。”

    她往下翻评论区,有一条评论只有五个字:“不是失火,是自杀。张桂花把房子点了。因为她买不起煤,屋里太冷了。她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烧了,最后把自己也烧了。”

    陈诺想起小时候的新闻,是一家三口。

    丈夫在厂里干了二十年,买断工龄拿了五万二。

    妻子在厂里的食堂做临时工,一分钱没拿到。

    女儿那年刚上初中,成绩很好,老师说能考上省重点。

    冬天来的时候,家里已经没有钱了。

    买不起煤,买不起粮,买不起女儿的新棉袄。

    丈夫去找厂里,厂里说没钱。

    去找上层,但他们说改制的事不归他们管。

    去找顶层,但是他们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,要慢慢解决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特别长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八,丈夫买了一包汤圆。

    一家三口围在炉子旁边,炉子里烧的是最后几块捡来的木板。

    汤圆煮好了,女儿吃了三个,说甜。

    妻子吃了两个,说腻。

    丈夫吃了一个,说够甜了。

    剩下的汤圆,没人动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一家三口手拉着手,躺在了铁轨上。

    火车来的时候,司机拉了汽笛,很远就能听见。

    但他们没有动。

    火车过去的时候,女儿还在笑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躺在铁轨上,她只知道爸爸妈妈在身边,她很开心。

    后来有人去现场,在丈夫的口袋里找到一张纸条:“对不起,给您们添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陈诺记得,她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,在宿舍里哭了整整一夜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眼睛肿得睁不开。

    同学说,你别哭了,这种事多了去了,你哭不过来的。

    他们说得对。

    556个家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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