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周末。 清晨的阳光像是一只慢吞吞的小猫,顺着纱帘溜了进来,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。 然后一步一步,慢悠悠的爬上了那张缀着蕾丝花边的小床。 楚楚是在一阵嘈杂却又熟悉的声音中醒来的。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,在眼睑下投出两道弯弯的阴影。 随着她微微扇动,那双水汪汪、亮晶晶的桃花眼终于懵懵懂懂的睁开了。 她没有立刻爬起来,而是像往常一样,把怀里那只软乎乎、耳朵有些被压扁的小兔子玩偶搂得更紧了一些。 光束细细的,落在她的睡衣上,白白的,暖暖的。 怀里的小兔子还是那么软,楚楚低头看了看它,发现它的一只耳朵耷拉着,好像很不精神的样子。 她伸出小小的手掌,在小兔子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。 “兔兔,起床了…” 她压低了声音,糯糯的跟它咬耳朵。 小兔子当然不会回答她,只是用两颗黑纽扣做成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她。 楚楚歪了歪小脑袋,以为是自己拍得太轻了,于是又伸出软乎乎的手指,在它软绵绵的肚皮上轻轻戳了戳。 “兔兔,太阳公公晒屁股了哦。” 等了三秒钟,依然没有任何回应。 楚楚有些失落,十分笃定的得出了一个结论: 兔兔今天也想赖床,它和自己一样,都好困好困。 楚楚抱着兔兔慢吞吞的坐起来,一头细软的黑发因为睡觉不老实,此时乱蓬蓬的像小鸟窝。 她白嫩的小脸蛋上还带着热烘烘的红晕,甚至压出了几道浅浅的枕头印子,看起来憨态可掬。 她坐在床沿上,两只穿着棉袜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会儿,眼神有些发直,显然魂儿还没完全从梦里飘回来。 儿童房的其他两张小床收拾的整整齐齐,显然岁岁和安安已经起床了。 这时候,门外传来了岁岁姐姐清脆而精神抖擞的抗议声:“不要不要!我今天不要梳这个!我要波浪卷!就像电视里走红毯的那种!” 紧接着,是林伊妈妈带着几分抓狂与不耐烦的御姐音:“你上哪儿弄波浪卷去?再闹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楼下去?” “爸爸!爸爸救命呀!妈妈要吃小孩啦!” 小姑娘那嘹亮的求救声瞬间穿透了走廊。 紧接着,楚楚听到了那个最让她安心的声音。 “岁岁乖,爸爸给你编一个辫子好不好?” “爸爸最好了!爸爸是全世界最帅的爸爸!” 岁岁的态度转变之快,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变脸。 楚楚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,小脚丫在床边探索了半天,终于套上了那双带有一对毛茸茸耳朵的拖鞋。 她慢吞吞的下了床,走到靠墙的小衣柜前。 衣柜里的衣服被分类得整整齐齐。 小娴妈妈买的裙子总是很规整,小伊妈妈买的衣服总是亮闪闪的,恨不得把她打扮成舞台上的小明星,而她亲生妈妈买的衣服,则总是带着各种各样奇怪却又莫名可爱的图案。 比如长着翅膀的猪,或者戴墨镜的荷包蛋。 楚楚在衣柜前纠结了一小会儿,最后选了一件有着大向日葵图案的牛仔背带裙。 她抱起衣服,用小小的身体顶开房门,慢吞吞的走了出去。 她顺着走廊,熟门熟路的踩着地毯,一路挪到了三楼大卧室的门前。 房门没关严,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。 楚楚像只小猫一样,悄无声息的探进了一个小脑瓜。 宽大的双人床上,白鹿正紧紧抱着一个比她人还要长出一截的巨大胡萝卜抱枕,睡得不省人事。 被子被她踢掉了一大半,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腿。 “妈妈…” 楚楚轻轻的走过去,趴在床沿上,伸出软乎乎、的小手,用食指轻轻戳了戳白鹿有些婴儿肥的脸颊。 白鹿像个不倒翁一样翻了个身,用被子把头一蒙,继续呼呼大睡。 楚楚也不着急,她知道自家妈妈的脾气。 妈妈和她一样,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和被窝黏在一起的人。 小姑娘费力的把膝盖抵在床沿上,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那张软塌塌的大床,然后钻进了白鹿的被窝里。 她熟练的蜷缩成一小团,贴着暖烘烘的妈妈,舒服的闭上了眼睛。 过了好一会儿,白鹿才迷迷糊糊的伸了个懒腰,一巴掌拍在旁边,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团子。 “唔…” 白鹿慢吞吞的睁开眼,顺手把怀里的小团子搂过来:“怎么起这么早呀?是不是小伊又在外面揍岁岁了?” “不早了,妈妈。” 楚楚趴在白鹿怀里,认真的指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芒:“太阳公公都晒到屁股了。” “那我们也起床吧。” 母女俩磨磨蹭蹭的起床洗漱,动作出奇的一致,都是慢条斯理的。 白鹿刷牙的时候闭着眼睛,楚楚也学着她的样子,闭着眼睛一下一下的刷,嘴边糊了一圈白色的泡沫。 等母女俩换好衣服,手牵着手走到一楼餐厅的时候,餐桌旁的其他人已经差不多吃完大半了。 “每天都这么慢,饭都凉了。” 艾娴坐在餐桌的主位上,即使在家里,也散发着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气场。 安安坐在艾娴的右手边,正端端正正的用小勺子喝着小米粥,连腰杆都挺得笔直。 姿势和身边的艾娴简直如出一辙。 听到艾娴的话,安安咽下口中的粥:“妈妈,妹妹小。” 艾娴看了儿子一眼,虽然没说话,但神情明显柔和了几分:“没说楚楚,说的是小鹿。” 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。 “快过来吃早餐,刚出锅的蒸蛋。” 苏唐腰里系着围裙,手里端着两个瓷碗从厨房里走出来。 看到走过来的楚楚,他走过去弯下腰,在楚楚红扑扑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:“今天穿得真漂亮,像个太阳。” “谢谢爸爸。” 楚楚甜甜的笑了起来,颊边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。 她熟练的手脚并用爬上自己的专属儿童椅,把小屁股坐得稳稳的。 苏唐把一小碗金黄滑嫩、滴了几滴香油和生抽的蒸蛋放到她面前,又把一把边缘圆润的勺子递到她手里。 “还烫,先吹一吹再吃。” “嗯。” 楚楚乖巧的点头,低下小脑袋,凑近碗边,呼呼的吹了两下。 碗里的蒸蛋像果冻一样晃了晃,散发出诱人的蛋香和麻油香。 餐桌另一头,岁岁和安安还在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拌嘴。 “我是姐姐,你应该听我的!”岁岁挥舞着手里吃了一半的小蛋糕,理直气壮。 安安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:“哦。” “你什么意思?” 岁岁不高兴的瞪圆了狐狸眼:“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?” “就是知道了的意思。”安安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。 “你明明就是不服气!你刚才翻白眼了!” “我没有翻,我只是眼睛有点酸。” “你有!你就是有!” 楚楚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口蒸蛋,慢吞吞的送进嘴里,一边嚼着,一边睁大那双清澈的桃花眼,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们吵架。 每天早晨都会上演,但每天的剧情又不太一样。 有时候是岁岁姐姐靠胡搅蛮缠赢。 有时候是安安哥哥靠冷暴力赢。 但大多数时候,谁也赢不了,因为… “再吵,今天晚上的动画片时间就取消。” 果不其然,艾娴放下了咖啡杯。 她一开口,原本还像斗鸡一样的岁岁立刻缩了缩脖子,老老实实的低头啃蛋糕。 安安也默默的端起牛奶杯,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 楚楚弯了弯眼睛,继续乖乖的吃自己的蒸蛋。 苏唐坐在她旁边,拿了一张纸巾,细心的折成一个三角形,垫在楚楚的下巴下面。 “慢点吃,不着急,爸爸今天休息,可以陪你吃完。” “嗯。”楚楚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。 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,她吃饭特别慢。 姐姐已经把一个小蛋糕加半根火腿肠消灭干净了,她才刚挖到第四勺蒸蛋。 哥哥连牛奶都喝完了,正用湿纸巾擦手,她还在跟碗里最后那一点点蒸蛋认真的作斗争。 要是换了别的小朋友,可能早就被家长催得哭出来了。 但是爸爸从来不催她。 爸爸总是会用温热的大手摸摸她的头,笑着说:“细嚼慢咽才能长高。” 爸爸说没关系,那楚楚就真的觉得慢一点也没关系了。 她最喜欢爸爸这样温柔说话的声音了。 好不容易吃完饭,苏唐开始给三个小家伙擦嘴。 轮到楚楚的时候,苏唐半蹲在她面前,手指轻轻扶着她的下巴,用沾了温水的软湿巾,一点一点、极其耐心的擦掉她嘴角残留的蛋渣。 他的手指暖融融的,带着一点淡淡的柠檬草香气。 楚楚忍不住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。 爸爸的睫毛好长啊,低头的时候,眼睛里亮闪闪的,好像盛着昨晚天上的星星。 苏唐察觉到小女儿专注的视线,手上动作微微一顿:“怎么了?” 楚楚摇了摇头,声音软糯却又无比认真:“爸爸好看。” 苏唐愣了一下。 一旁的林伊立刻咯咯的笑了起来,眼波流转:“楚楚这眼光随了我们,从小就知道什么叫人间极品。” 艾娴斜睨了林伊一眼:“这个家里,难道有谁长得不好看吗?” 岁岁一听这个,立刻把小手举得高高的:“那我肯定是最漂亮的那个!” 安安放下水杯:“你是最吵的那个。” “苏承安!” “怎么了。” “你今天一天!不!你今天中午之前,都不要跟我讲话了!” “哦。” 吃完饭后,苏唐把围裙解下来,对正准备满客厅乱跑的三个小家伙说:“今天早上谁都不许在客厅里疯跑,爸爸要用吸尘器清理地毯。” 岁岁眼珠子转了转,一把拉住想要回房间看书的安安:“走,我们去拼那个一千块的星空拼图!” 安安眉头皱得死紧:“不要,你每次拼到一半就会踩上去。” “你不去的话。” 岁岁威胁:“我就去把你书桌上那盒刚拼了一半的乐高全部拆掉。” 安安的身体僵了僵,最终深吸了一口气,妥协了。 楚楚不喜欢拼图,白鹿就抱着她去了二楼的画室。 画室很大,有着一整面落地的大窗户。 上午的阳光毫无阻拦的洒进来,把原木色的地板照得亮堂堂的,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香气。 白鹿把楚楚抱到专属她的木椅上,又细心的在桌面上铺好画纸,把一盒五颜六色的粗蜡笔推到她面前。 “楚楚,想画什么就画什么,画你眼睛里看到的。” “好。” 楚楚乖巧的点头。 她真的很喜欢待在画室里,也特别喜欢画画。 因为在画画的时候,她可以不用说很多很多的话,纸张会安安静静的听她讲故事,那些漂亮的颜色也会懂她的心思。 她拿起一支天蓝色的蜡笔,在白纸的上方,慢吞吞的画了一大片蓝澄澄的天空。 然后,她又换了白色的蜡笔,在天空的中间,画了几朵像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云。 画到一半,小姑娘停下笔,转过头看着窗外那几朵在蓝天里慢慢移动的真正云彩,看得很专注。 “妈妈。”她小小声的唤道。 “嗯?”白鹿正趴在旁边的画板上涂鸦,听到声音,也跟着把脸贴在桌面上,侧着头看她。 楚楚伸出小手指着窗外:“你看,那个云朵,像不像一只小耳朵?” 白鹿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,眯着眼睛瞅了半天。 她思索了很久,神情认真的给出了一个艺术家的见解:“我觉得…它更像岁岁的袜子。” 楚楚整个人都愣住了。 她眨了眨眼,脑子里努力把漂亮的云朵和姐姐的脏袜子重合在一起,最后有些小着急的纠正:“不像袜子的…袜子是臭臭的,云朵是甜甜的。” 白鹿很爽快的改了口:“好吧,那它就是一只飞在天上的小耳朵。” 楚楚这才满意的转过头,继续低下小脑瓜,用画笔在纸上涂抹。 画完了云朵,她想画人。 她第一个想画的就是爸爸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