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棋至中盘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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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六月十一,陶邑。

    猗顿堡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范蠡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,那是白先生刚从宋国带回来的《中原九州舆图》,比陶邑本地地图详尽十倍。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:齐军驻防点、楚军调动路线、越国边境关隘,还有那条蜿蜒的虚线——从郢都到云梦泽,再到东海。

    “宋公答应了。”白先生的声音带着疲惫,但眼中透着振奋,“条件是每年五千金赋税,外加陶邑商税的三成交由宋国‘代管’。作为交换,册封大夫为‘陶邑君’,赐九锡,许开府设衙,辖制陶邑及周边三县。”

    范蠡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:“三县?哪三县?”

    “沛、留、萧。”白先生指着地图上陶邑周边的三个点,“都是小县,人口不过万余,但土地肥沃,有盐泽。宋公说,这三县本就在陶邑商贸辐射之内,交由大夫治理,名正言顺。”

    端木羽在一旁快速计算:“三县加陶邑,人口约八万,耕地三十万亩,盐田五千亩。若经营得当,年赋税可达万金。上缴宋国五千,我们还能剩五千,加上陶邑本地的盐铁利润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范蠡打断他,“筑城、练兵、养民,哪一项不要钱?五千金,勉强维持而已。要想真正立足,必须有更多进项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另一张案前,那里摊着陶邑近三个月的贸易账目:“盐价涨了五成,铁价涨了七成,布匹粮食各涨三成。市井怨言虽然被压下去了,但民心已失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齐楚来攻,我们自己就先乱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若不涨价,钱从哪里来?”端木羽问。

    范蠡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端木羽,你父亲当年经营漆器,是怎么应对原料涨价的?”

    端木羽一愣,想了想说:“改配方。用便宜的桐油替代一部分贵漆,外观虽稍逊,但成本降了三成。或者……改工艺,简化纹饰,加快制作速度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好。”范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那我们也可以改。盐,不必全用海盐,可以掺一部分井盐、岩盐,混在一起卖。铁器,农具用次铁,兵器用好铁,分开定价。布匹,麻布混丝,丝布混麻,只要织得细密,普通人看不出区别。”

    白先生皱眉:“这……这不是以次充好吗?”

    “是适应时势。”范蠡平静道,“乱世之中,百姓要的是活下去,不是精致。况且,我们卖的‘次品’,也比其他地方的正品好。只要明码标价,愿买愿卖,就不算欺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还有一条路——海运。”

    “海运?”

    “姜禾在东海看到了什么?”范蠡走回地图前,手指点在东海那片蓝色区域,“海岛、盐场、渔获,还有……海路。从陶邑出发,沿济水入海,北上可至燕齐,南下可达吴越。海运载重大,成本低,若能打通这条商路,陶邑就不再是内陆孤城,而是中原与沿海的枢纽。”

    端木羽眼睛一亮:“就像当年的姑苏?”

    “对,就像姑苏。”范蠡点头,“吴国能崛起,靠的就是水运。我们有济水,有姜禾的船队,有隐市在海上的据点。这条路,可以走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阿哑快步进来,比划了几个手势——有客到,从郢都来,是墨回的人。

    范蠡神色一凝:“带他到密室。”

    密室在书房地下,入口藏在书架后。来者是个精悍的中年人,一身商贾打扮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见到范蠡,他躬身行礼:“范大夫,墨回先生让我带两样东西给您。”

    他奉上一个锦盒。范蠡打开,里面是一卷帛书和一枚铜符。

    帛书展开,是云梦泽行宫的详细布局图,甚至标注了每条通道、每个岗哨、每班守卫的换岗时间。图旁还有一行小字:“熊胜已调任行宫左卫率,绿珠随行。屈晏被排挤,负责外围警戒。六月十五亥时,西施居‘兰台水阁’,守卫十二人,分三班,亥时换班有半刻空隙。”

    范蠡的手指在“半刻空隙”上停住。半刻,就是现代七分钟左右。这么短的时间,要潜入、救人、撤离,难如登天。

    “墨回先生还说,”来人低声道,“楚王此次狩猎,名义上是游猎,实则是要会见燕国使者。燕国公子职派了门客来,想联合楚国牵制齐国。所以行宫守卫比平时森严三倍,出入都要三重查验。”

    “燕国使者?”范蠡心中一凛,“什么时候到?”

    “六月十四,也就是后天。楚王安排他们住在行宫东侧的‘听松苑’,与西施姑娘的‘兰台水阁’只隔一片竹林。”

    机会。

    范蠡脑中快速闪过这个念头。燕国使者到来,必然吸引大量守卫注意力。若是能利用这个机会……

    “墨回先生还有什么交代?”

    “先生说,绿珠姑娘已经取得熊胜信任,但熊胜多疑,还未完全放心。她传出一句话:‘鱼已上钩,需耐心收线。’”

    范蠡点头,收起帛书。又拿起那枚铜符,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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